清醒的瞬間，不知擺向何處的鐘擺

2024/03/06下午在離開禮儀公司的路上，接到了同事的簡訊。

"王老師，沒什麼事情。今天系務會議看到你請假，想起開學時的系務會議看到你很累的樣子，但是散會後沒時間細聊，今天又看到妳請假沒來。所以關心一下..."

我回了一兩個笑臉和愛心的貼圖，然後在手機上敲出

"我父親過年期間往生了，這星期要處理他的身後事，所以不會去學校。謝謝OO老師的關心。"

開學的系務會議是在2月21號，星期三，爸爸剛過世一個星期，那是大學開學的第三天。我早上八點半出門開車到了學校，進了辦公室打開燈，拍拍椅子上的灰塵，打開窗戶，拿起熱水壺和我的馬克杯，去茶水間清洗填充熱水，回辦公室泡了一杯湛盧的衣索比亞莊園咖啡。等咖啡涼了一點，嚐一口，然後倒進我裝滿冰塊的保溫杯。蓋起蓋子，搖晃兩三下，打開，再嚐一口。然後帶了紙筆和ipad去樓下開會。

一切好像都跟無數個我打開辦公室門的昨天一樣，但是其實不太一樣。事實上，2/19星期一開學的時候，我還在門口貼上了常樂的小貼紙，下午去教課。2/20星期二，我教了兩堂課，中午去學務處參加環服委員會議。回到辦公室應該要備課的，但是才回了兩封電子郵件我就覺得我沒辦法繼續坐著，我需要躺下來。我躺著，拍了一張研究室的窗戶，然後我想我應該是哭了半小時。

今天，20240307的凌晨，我坐在我的電腦前面錄著要給學生補課的影音檔案。這週講到皮亞傑發展階段論，最後一個階段是形式運思期。裡面有個例子，說明這個階段的孩子可以將形式（form）和內容（content）分開處理。

詢問小朋友哪些因素會影響鐘擺的擺動頻率，也就是每分鐘的擺動次數。小朋友可以去改變繩子的長度，鐘錘的重量，推動的力氣等等因素。具體運思期的小朋友無法把表象和背後的原因分開，他們很可能一次同時改變繩子的長度和鐘錘的重量，因而無法得到正確的推論。而形式運思期的孩子可以用比較系統化的方式去分析，在一次改變一個變因的狀況下，找出只有繩子的長短才會影響擺動頻率的答案。形式運思期的孩子發展出監控自己的思考、思考自己的思考的能力。形式運思期開始於11歲直到成年，有些研究指出，有些人即便年齡已經超越形式運思期應該發展的階段，但卻一直沒有達到這個階段。

在處理所謂喪失親人後的情緒上，我覺得我正經歷一個無法分離的、混雜而錯亂的不知所云。可能有點像是還沒有發展出形式運思能力的人，我無法思考以及監控我自己的思考。情緒像鐘擺，現下的這一秒，我知道我在哪裡，但下一秒，我不知道我擺到哪裡去?有點像是前一秒我還在回答同事的關心，下一秒我突然想到爸爸身上穿的那件紅色羽絨衣，然後我的思考和我的情緒就沒有在我原本應該在的軌道上。

我的朋友都擔心我睡不著，其實我不是睡不著，我每天躺下就會睡著。但是我比較怕眼睛睜開的那個瞬間，以及張開眼睛以後到投入常規事務的那個空檔，還有生活中很多個，不知道擺去那裡的瞬間。那些空檔會有一種很深刻的痛感襲來，有點像是你的理智、情感、感覺都就位了，電腦開機以後各種常駐程式都就緒了，然後你清楚地體會到你少了什麼....